语文教师 郭燕燕
儿子上幼儿园了,老师开始要求家长准备各种作业本。一块钱一个的小本子,儿子用得特别快。对这件事本不怎么在意的我,无意间看到儿子用过的本子堆砌在书柜里已经好多了。随手翻开其中一个看了看,一个本子能够整页写完的没几张,大部分是只写了一个或两个字。把其它本子打开翻了翻,发现,几乎所有的本子都是这样。看着这极端浪费的行为,不由让我想起了我那位“特别”的小学老师,那一堂“特别”的课。
我出生在一个贫穷且交通不便的小山村,村子里连一所像样的学校都没有。我的小学阶段,老师调换特别频繁,以至于现在能记住名字的都没几个。在我二年级时村里来了一位“特别”的老师。说他“特别”,是因为虽然不认识他,但他的名字却已如雷贯耳,人喊“杨三拐”。这与其说是他的名字,还不如说是他的绰号。就像《种树郭橐驼传》中“郭橐驼”的名字由来一样,他的名字源于他那出生时就残疾的脚。他的脚掌畸形得厉害,脚后跟后翘,与腿成直线,以致走路的时候一跌一跌的,拐得厉害,而他在兄弟中又排行老三,所以从会走路起,“杨三拐”就成了他响亮的名号。
在那年幼的还不懂什么叫伤害的年龄,所有学生都带着对杨老师极大的好奇等待着他的到来。记得那是一个天气阴沉的下午,杨老师骑着一辆自行车远远驶进操场,出现在站在操场上的我们面前。没有普通话,也没有客套,穿着中山装的杨老师对我们大手一挥:“快进教室,马上就下雨了!”我们不怕雨,我们只想看杨老师的脚,我知道所有的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。所以大家都没动,杨老师从自行车上下来,推着车往教室门口走,我们跟在他后面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脚,甚至有些调皮的男生学着老师的样子走路。
杨老师就这样“闪亮登场”了。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乡村教师,二年级的我脑中也不会有“学识渊博”“学贯中西”这些概念,但杨老师的一节课现在想来都清晰如昨。
那时我们的作业本都是自己装订的。先去商店买上几张大大的白色粉连纸,回家后对折好几次,用小刀整齐地割成相当于现在孩子们用的小本子般大小的单张纸,然后用白线从上面缝起来,便成了我们的作业本。小时为了美观不懂得节约,每当写错字或是算错题时,我们就会把正写着的那页撕掉。有一天下午上课时,讲桌上摆着好多白纸条,杨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地说:“昨天晚上老师批改作业时顺便把你们每个人的作业本整理了一下,我手上只要有一张白纸条就说明有一张纸被撕掉了,现在老师公布一下每位同学撕掉纸张的数量。”原来杨老师将我们作业本上的装订线解开,将缝在线里边我们没法撕掉的那部分一条条地拿了出来。然后他一个不少地公布了班里每位同学撕纸的情况,而在所有人中我撕掉的数量最多。老师并没有讲关于节约与浪费的大道理,只说了一句:“咱们班有些同学撕掉的纸张数量够贫穷的孩子一年的作业本了。”
时隔二十几年,我仍然能记得那时如坐针毡的感觉。这位老师,这位学历不高且长相有缺陷的“特别”老师,给我上了一堂让我终身难忘的课。纵使以后的生活越过越好,但我也可以毫不心虚地说:“在生活的各个方面,我都是个不浪费的人。”也曾有朋友开玩笑说我不像个豪放的80后,将日子过得小气得很。但只有我知道,杨老师的那句话一直回荡在我心中,那如坐针毡的感觉记忆犹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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